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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筆淋漓----潘天壽傳(連載三)

大筆淋漓----潘天壽傳(連載三)

作者:盧炘

本文摘自杭州出版社出版的浙江文化名人傳記叢書《大筆淋漓-潘天壽傳》。

    這年的伏天,寧海發生了一起歷史性的反洋教起義。話得從早些年份說起,自鴉片戰爭以后,外國傳教士憑借不平等條約,成批涌進中國。寧波是在第一次鴉片戰爭后簽訂的中英《南京條約》中作為通商口岸的城市。寧海離寧波不遠,所以很早就有傳教士出入。至咸豐同治九年(18 71),法國傳教士傅萬松先在風潭建起全縣第一座教堂,以后又在中胡、寧城、溪邊、長街、新塘、前橫、沙柳、白崎、橋頭胡、鳧溪、黃坦、大里等地先后建起了教堂和公所。在縣城則有天主教總堂。為擴展教會勢力,教會仗教民之勢,根本違背了原先的教義,干了許多欺壓鄉民的壞事。據《寧海鬧教案》有關資料記載:教民與鄉民訴訟時,神父直入公堂,盛氣凌人地說教民不受大清法律之約束,帶教民而出。在鄉村教民與農民為放田水起糾紛時,通常只是教民先放。教民的牛馬吃鄉民的莊稼,農民不得牽走。教民在教會領到槍后,作威作福,行人要從槍下而過,甚至強買土地,侵占山林,包攬詞訟,搶婚賴婚,侮辱民婦。

    1903年8月13日,大里村的莽秀才王錫彤揭竿而起,這是他第三次發起的反教會侵略的斗爭。王錫彤與潘天壽的父親潘秉璋是光緒二十四年(1898)同榜秀才,素有交往。王錫彤長期執教鄉間,極富正義感和愛國心。他目睹教會私設公堂,庇護壞人,教民殺人亦不抵罪,傳教士恃強霸占土地房產等惡行,痛心疾首。陶成章《浙案紀略》中曾記載王錫彤“立會招賢以排外為宗旨。于庚子辛丑(1900-1901)之際屢鬧教案,清吏懸賞至八千金而卒不獲,癸卯(1903)以后受革命黨人之運動,遂為排外宗旨而為排滿宗旨。其會名日:伏虎會”。

    王錫彤得知直隸(河北一帶)爆發了由景廷賓領導的反對教案賠款和抗繳捐稅的群眾武裝起義,便對當地人說:“天主教惡貫滿盈,天怒人怨,北方篆兵大起,正吾輩驅逐天主教時矣。”因而率村中丁壯五六十人,燒毀大里及中胡教堂,抓捕不法教民,向縣城進發。途經冠莊,起義隊伍已有二百余人,時近中午,鄉董(鄉長)潘秉璋安排村民分設三十桌為之接風。潘家大院堂前潘秉璋親自宴請王錫彤。據說,那天晌午寧波府派駐寧海的參將周友勝,出城到冠莊與王錫彤談判。王錫彤表示,“城可以不入”,但要周友勝交出為惡的一個神父和四個教民。周友勝不敢答應,談判未成。當晚起義軍攻入縣城——緱城,史載“從者近萬”。

    這次被稱作“寧海教案”的起義,是在義和團運動后期浙江各次反帝斗爭中,規模最大,歷時最長的一次。

    其時,法國派“巴斯卡爾”號軍艦駛入甬江口威脅,迫使政府迅速鎮壓起義,浙江巡撫聶緝榘命臺州知府徐承禮坐鎮寧海,調來臺州各縣清軍和寧波府數百精兵,外加法國兵數十名緝捕起義農民。

    當年12月,王錫彤長子王幼生被捕,解押寧波殺害。王錫彤改名換姓潛入外地,以后在新昌、嵊縣、臨海、天臺、奉化等地繼續活動。

    法國迫使清政府簽訂了《寧海法國教案議約》,索賠白銀十萬兩,約外又加三萬兩。

    王錫彤起義雖然歸于失敗,但這是寧海近代影響最大的事件。尤其是七歲的潘天壽親眼見到了群情激奮的動人場面,洋人洋教欺負中國人,滿清政府又屈于洋人等種種怪現象以及大人的議論都深深印人了他的腦海。

    母親那時得了產后褥,病倒在堂前東側的正房里,外面亂哄哄人聲嘈雜近在咫尺,病中受驚自不待言。后來又擔心丈夫會受牽連,心里不免惶恐,度日如年。最終,32歲的潘秉璋因在鄉間深得眾望,鄉民們一致為其辯護,政府官員也有意保護,未被問罪。然而重病在身的天壽母親卻在幾周之后便告別了人世。

    此后,父親曾先后續弦黃氏、楊氏,均先后病故,再續婁氏,得子天素、天尚、天伍。本來還算殷實的潘家,經不起幾番折騰,秉璋亦持家無術,漸漸家道中落。家庭變故對潘天壽的影響不小,從此他變得十分內向,也很少對人言及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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